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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時間:2022-05-07 09:28:21

          官路十八彎1

          官路十八彎1 胡北 著

          連載中 田曉堂袁燦燦

          《官路十八彎1》該小說的主角和配角叫田曉堂袁燦燦,是胡北傾心巨作,已上架追書云。年輕公務員田曉堂做夢也沒有想到,因老局長意外離世,權力格局逆轉,突然走狗屎運平步青云當上了副縣級的副局長。他百思不解地上任后,雄心勃勃地領命主抓“潔凈工程”和主樓工程,憑著一腔熱血率性而為,在與老謀深算的現任局長包云河頻頻過招中,被包云河運用出神入化的高超手腕和老辣權術不動聲色地一再耍弄和打壓。他郁悶之余,卻又不得不深感折服,這才發現官場的水實在太深太深。面對小師妹姜珊的秋波暗送,田曉堂不免意亂神迷;面對初戀情人袁燦燦的柔情似水,他忍不住與之一夜風流,不幸釀成“艷照門”事件,眼看大禍臨頭,包云河不惜巨大

          精彩章節試讀:

            1、白撿了一個大官當


            田曉堂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這么快就當上了副局長。


            早上,田曉堂還在衛生間洗漱,就聽見周雨瑩的嚷聲:“早餐做好啦,請田大局長過來用餐吧!”


            田曉堂叫道:“不過是個芝麻大的副局長,小小的副縣級干部,瞧你那個樂呵勁兒,好像我做了廳長、省長似的!”


            周雨瑩笑嘻嘻地反駁:“廳長、省長又不是一生下來就干上的,還不得從副局長、局長一步步爬上來!”


            田曉堂裝得很淡然,但周雨瑩喜滋滋地故意叫他局長,他心里還是很快活,很受用。坐到餐桌前,見周雨瑩準備的早餐空前的豐盛,田曉堂頓覺胃口大開,心情越發高興,不由又有了些許感慨。周雨瑩在一家事業單位做財務工作,平時對他的仕途進步似乎不太熱心。她曾經說過,能弄個一官半職當然更好,弄不上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日子過得平平安安,就是福氣。又說,當官這事兒,是你的別人搶不走,不是你的,你也硬奪不過來。儼然不是很在意,又似乎想得很開?,F在看來,情況遠非如此。其實她還是挺在乎的。她也未能免俗。不然,自從上周五市委組織部來局里宣布他提任副局長后,這幾天來她就不會這么歡天喜地,就不會對他這么溫存有加。


            田曉堂一邊吃著面包,喝著牛奶,一邊暗想:當官的滋味如何,別的眼下還說不上,但在家里已開始咸魚大翻身了,老婆這兩天把他當皇上老兒一樣小心侍候著,沒有哪樣不滿足他的。她一門心思圍著他轉,幾乎都把寶貝兒子田童拋到腦后了。


            周雨瑩給他和田童的杯子里續了牛奶,又對他說:“你現在大小是個副局長,要多吃點,吃得白白胖胖,吃出一個將軍肚來,才夠領導的派頭呢!”


            田曉堂忍不住撲哧笑了,說:“你也太把我這個破官兒當回事了吧!我經常在外面吃得腦滿腸肥,哪會油水不夠啊。哪個說非得腆個***肚子,才像當官的!”


            周雨瑩又搛了一塊油煎雞蛋,放進田曉堂面前的碗里,說:“多吃點雞蛋,這兩天打牙祭把你累的,得趕緊補一補呢?!闭f完熱辣辣地瞥了他一眼,眉梢里就風情蕩漾了。


            田曉堂沖她擠眉弄眼地一笑,樂呵呵地說:“好好,是該補一補虧了?!贝蜓兰朗撬麄儍煽谧拥陌嫡Z。他倆早就用打牙祭來指代夫妻間那點兒偷偷摸摸的勾當了。大概是在結婚兩年后,他對那事兒還是貪得很,她卻早沒了新鮮勁,感到有些厭倦了。經常他“性”致勃勃,死皮賴臉地求歡,她卻“性”味索然,找種種借口婉拒。眼看著“日報”成了“周二刊”,“周二刊”又演變為“每周一歌”,“每周一歌”最終發展至“半月談”,田曉堂不由怒火中燒,對她大發牢騷,說自己是“吊著肥肉吃寡飯”、“抱著嬌娃做和尚”,又說“做一回愛比三年自然災害時期打個牙祭都難”。周雨瑩便笑岔了氣,也反省自己是做得過分了些,沒有考慮他的需要和感受。后來,不知不覺就把“政策”放寬了,心情好時讓他來個“周二刊”,心情不大好時也允許“每周一歌”,田曉堂雖然還是不夠滿意,但也不至于鬧饑荒了。也就是從那次他發了火后,“打牙祭”這三個字就變得曖昧起來。他想那事了,就涎著臉對她說,今晚打一回牙祭如何?如果鬧別扭了,她就會使出撒手锏,說你再也休想打牙祭!但自上周五以來,以前一直“饑一餐飽一餐”的他卻再次嘗到了“性”福的好滋味。他倆仿佛重返新婚蜜月,那事兒的密度又陡然升級成“日報”了。他知道,她這是在犒勞、獎賞他呢。他便大徹大悟:原來,官場風流、臺上得意是男人送給女人最好的禮物,而女人回贈給男人最好的禮物就是讓他情場風流、床上得意;原來,男人的升遷、提拔,竟是對付女人性冷淡的特效藥,竟是最管用的催情劑。


            吃罷早餐,周雨瑩帶著田童匆匆出了門,她得先把田童送到幼兒園,再趕去上班。田曉堂見時間尚早,就慢悠悠地換了鞋,夾著皮包跨出門。下樓梯時,想到今天是周一,是他第一次以副局長的身份去上班,他心里就格外地亮堂、熨帖。他想過,自己今年33歲,干上副縣級實職,在云赭這個內陸地級市,不算早也不算遲,好好干,將來弄個副廳正廳只怕沒問題,運氣好,爬上省級領導崗位,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這兩天,他表面上不露聲色,內心里還是有些躊躇滿志的。


            說起來,他當上這個副局長,感覺就像是撿了一個大便宜。因為這次提拔來得實在是太突然,太意外,他一丁點兒思想準備都沒有。此前,他并沒動過當局領導的念頭,更沒有為此去走什么門子。他清楚,民間說如今當官是“不跑不送,原地不動;只跑不送,平級調動;又跑又送,提拔重用”,雖然有點言過其實,但也并非捕風捉影??伤葲]跑亦沒送,也沒幻想天上掉餡餅,餡餅卻偏偏就砸到了他的頭上,讓他喜不自禁之余,又不免滿腦子的疑問。近兩天來,這份疑問可把他折磨得不輕。他本是個散淡的人,雖然廁身機關,卻沒有太大的野心。平日里,除了做好局辦主任的分內工作,偷得閑暇,他愛看點閑書,時常還寫點千字小文,在報上發點豆腐塊,倒也自得其樂??粗車煜さ娜苏垓v幾下就扶搖直上了,說他一點兒也不羨慕,那是矯情??梢裼行┤四菢酉骷饽X袋往里鉆,他又做不來。


            走出樓梯口,田曉堂不由得站住了。今天還和往常一樣,騎著個破自行車去上班,人家會不會說他裝樣子,假正經?會不會說他是故意寒磣其他的副局長?因為其他副局長都是舒舒服服地坐著專車去上班的呀??墒?,不騎自行車,他的專車又尚未落實,那該怎么去上班呢?總不能走著去吧。想了想,田曉堂決定干脆打的去算了。又想,過去騎自行車上班騎了10年都熬過來了,今天才當上副局長就覺得騎自行車上班是個問題了,而且還找出了萬萬不可騎自行車上班的充足理由??磥?,真是什么山頭唱什么歌呀,位子一變,心態就全變了,看問題的角度也大為不同了。


            田曉堂還沒走出院子,卻看見局里的司機甘來生開車來接他了。田曉堂鉆進車里,甘來生說:“田局長,剛才等了兩次紅燈,不然早就候在您家樓下了?!憋@得似乎有些自責。其實田曉堂根本沒有叫他來接自己,小伙子是主動來的。這讓田曉堂大為高興。而且甘來生由“田主任”改口稱“田局長”,竟叫得那么自然、順暢,毫無別扭之感,好像他早就當了副局長似的,這讓田曉堂也倍感舒服。


            小車拐上大街,田曉堂這才注意到自己坐的是輛別克,而不是甘來生往日開的奧迪。他正想張嘴問,驀然間又明白過來,就噤了聲。還用問么?一定是甘來生和付全有換了車。甘來生是前任局長郝局長的司機,一直開奧迪。付全有是原來的三把手局長包云河的司機,一直開別克。一個月前,身患胰腺癌的郝局長死在了醫院里。上周五,在田曉堂被任命為副局長的同時,包云河被任命為新一任局長。好馬配好鞍,包云河當了局長,自然就不會再用別克,而要改坐奧迪了。車要換,司機卻不會換。甘來生到底是郝局長用過的人,包云河再用難免會覺得不習慣,感到不貼心,倒是付全有為他開車多年,早開出了感情,也開順了手,繼續為他服務也就順理成章了。一朝君子一朝臣,一任局長一茬司機,歷來如此。付全有服務的領導由副局長升成了局長,開的車由別克升成了奧迪,自然是春風得意了??筛蕘砩盏念I導卻死在了任上,當前對他來說還真是前途未卜。前任領導的司機落到后任的手上,一般結果都好不到哪里去。除非后任是前任提攜過的,否則后任對前任總難免心存芥蒂,恨屋及烏,對前任的司機也難得善待。甘來生的命運,多半是發配去開局里的面包車。開面包車和開局長、副局長們的專車,說有云泥之別,也不算夸張。跟領導開專車,工作相對輕松,時常有人巴結不說,還多多少少沾點領導的光,撈點兒小油水什么的。


            想到這里,田曉堂恍然大悟,難怪甘來生主動跑來接他,對他大獻殷勤,只怕是打起了他的主意,想做他的專職司機,以免被貶去開面包車吧。說實話,田曉堂倒不討厭甘來生。小伙子有悟性,也機靈,看上去卻是一副憨厚相,大智若愚的樣子,而且嘴巴封得死緊,絕不用擔心他會壞了領導什么事。這樣的人,最適合放在領導身邊搞服務。田曉堂想,讓甘來生給自己開車倒也不錯。只是,這事兒不是自己說了算的,還得請示剛把屁股挪到局長寶座上的包云河呢。想到包云河他就有點猶豫,自己主動提出來要用前任局長的司機,這合不合適?包云河會怎么想?會不會認為自己不和他一條心,一開始就借前任局長的司機跟他作對,甚至說是發難?田曉堂想得頭有些疼了,就干脆不再想這事了。


            小車平穩地行駛著,田曉堂目光散漫地望著車窗外,腦子里卻想起了昨晚做的那個離奇的夢。


            在夢里,他像是處在一個大會議室中。會議室坐滿了人,挨挨擠擠,密密麻麻。仔細一看,都是局里的人,有局領導,有中層干部,還有二級單位的頭頭腦腦。這些人臉上盡是氣憤不過的表情,有的喝問,“你憑什么當這個副局長”,有的大叫,“你這個副局長花了多少本錢”,有的怒斥,“你只怕是靠擠兌別人才爬上來的吧”。天啦,這分明是在提審呀。他呢,早已嚇得面無血色,大汗淋漓,如坐針氈,如陷煉獄。后來,他終于開始大聲為自己辯護了,可他的嚷聲就像一滴水掉進大海里……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仔細想來,做那樣的夢,一點也不奇怪。他這個副局長當得太出乎意料了,包云河的局長呢,來得更出乎意料,讓全局上下都大跌眼鏡。五個月前,郝局長身體不適,查出癌癥就住進了醫院,委托常務副局長李東達主持全面工作。后來,郝局長見身體每況愈下,就利用自己最后一點影響力,對前來征求意見的市委組織部領導舉薦了三位優秀干部,算是自己為革命事業做出的最后一次貢獻。他舉薦的三個人,一是李東達,舉薦接任局長;二是一科科長鐘林,舉薦提任副局長;三是下面戊兆縣局局長陳春方,也舉薦提任副局長。這個信息不知怎么就泄露出去了,傳得沸沸揚揚的。傳說中被推薦的三個人果真也沒閑著,他們上躥下跳,忙得不亦樂乎,而且都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李東達這個代理局長的口氣陡然就硬了起來,進進出出也像昔日郝局長一樣背起了手,踱起了方步。鐘林甚至在一科同志們的強烈要求下,熱熱鬧鬧地請過一次客,飯桌上同事們頻頻舉杯預祝他升任副局長。陳春方呢,往市局跑得更勤了,見到各科室的同志就故作領導狀,和大家親熱地握手,仿佛他已當上了副局長似的。


            不想一個月前,郝局長突然撒手而去,形勢一下子發生了逆轉。三個志在必得的人竟一個也沒勝出,最后半路殺出的是包云河和他田曉堂。包云河是怎么上去的,他不大清楚倒還可以理解,可他對自己如何得到擢升竟也是稀里糊涂的。這讓人真是難以置信,可事實就是如此。他從來就沒有妄想過做局領導,也沒有為當這個副局長作出任何努力。說他是白撿了個大便宜,一點也不過分。正因為是撿的便宜,所以這幾天來他總是不踏實,總有些懷疑組織部門是不是弄錯了,不敢相信這頂含金量不低的烏紗帽真的就扣到了自己頭上。在那個可怕的夢里,局里的人都來興師問罪,氣勢洶洶地拋出一個個尖銳的問題。其實,正是他自己擔心大家不信任他。那些問題呢,也不過是他自己心頭的疑問而已。他覺得自己的能力談不上有多出眾,又沒跑官要官,亦沒踩著哪個往上爬,他憑什么當這個副局長?連他自己都是滿頭霧水啊。


            他想把老同學劉向來約出來,討教一番。劉向來在云赭市另一個大局上班,不過至今還是個副科長,副科級干部,混得不大如意。但劉向來并不是個吃不開的人。他幾乎是個人精,交游甚廣,三教九流的朋友不少,在社會上都被尊為“來哥”了。劉向來和田曉堂當年念高中是同班,上大學同在省城,并且兩所大學緊挨著,后來又先后落腳在云赭,兩人自然是鐵得不得了。這些年來,幾乎每隔一段日子兩人都會在一起聚一下。即便沒時間碰面,也會相互通個電話發個段子??上?,這兩天劉向來跑到省城辦什么破事去了,兩人沒法見上面。


            2、上任第一天,遭新局長批評


            不知不覺間,小車開進了局機關大院,停在辦公樓前。田曉堂正要下車,甘來生卻輕輕叫了聲“田局長”,轉過頭來,有點慌怯地望著他,說:“我,我想……”甘來生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田曉堂立刻猜到甘來生想說什么了,不等甘來生把話說完,就拍了拍他的右肩,說:“好,好。我知道你的想法?!碧飼蕴孟敫蕘砩⒉槐?,一定明白自己已懂得他想提什么要求了。田曉堂不讓甘來生把話說完,又故意答得含含糊糊,是想留下些回旋的余地。


            田曉堂下了車,挺了挺腰板,一邊抬級而上,一邊暗想,今天是自己以副局長的身份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但愿能夠擁有一份愉快的心情,度過這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不想還沒邁進一樓大廳,他就暗叫不好。他看見周傳芬正等候在大廳里。還沒到上班時間,大廳里沒有其他人,空蕩蕩的。田曉堂和周傳芬打了聲招呼,走到她跟前。近半年不見,周傳芬顯得更老了,不到五十歲的人,看起來竟像六七十歲的老太婆了。


            “快要過年了,我給郝局長送臘豬蹄來!”周傳芬將右手提著的東西揚了揚,田曉堂看見那是一只熏黃了的大豬蹄。


            田曉堂覺得心頭一熱。眼下誰還惦記著郝局長,恐怕除了她周傳芬,再也難得有別人了!他又感到哭笑不得。郝局長早在一個月前就已離世,難道她不曉得嗎?竟還給他送來什么臘豬蹄!


            周傳芬就住在近郊,那里現已被劃為經濟開發區,靠種點瓜菜掙點小錢,過日子本來就艱難,不想她男人又患上了嚴重的腎病,需要長期治療,她家因此幾乎陷入了絕境,讀中學的兒子王小磊也被迫輟了學。三年前,市里開展領導干部與貧困家庭結對幫扶活動,安排和郝局長結對子的正是周傳芬家。郝局長去她家一看,當即就落淚了。去之前,郝局長只要田曉堂帶了500塊錢,準備象征性地給點資助就算了。但去看了之后,不知觸動了郝局長哪根神經,他竟然當場表態先拿1萬過來,讓她老公趕快去住院,讓她兒子趕快去復學。周傳芬撲通一聲就給郝局長跪下了,感動得號啕大哭。后來田曉堂聽到一種說法,說郝局長那天之所以會流淚,之所以對周傳芬一家那么關懷備至,是因為他父親當年就是患了腎病無錢治療而被活活拖死的,那天看見她老公浮腫的樣子,他就想到了自己苦命的、早逝的慈父,便大動惻隱之心。不管這個說法是真是假,但郝局長幫扶她家倒是貼心貼肺的。這幾年來,他每年都要去她家看四五次,每年都安排局里拿1萬多塊錢幫貼她家。周傳芬不知怎么感謝郝局長才好,后來也不曉得從哪里知道了郝局長愛吃臘豬蹄,就在每年年底給郝局長送上一只精心腌熏的臘豬蹄。一只臘豬蹄值不了多少錢,連送禮都不算,更談不上行賄了,郝局長就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還把這事到處張揚,感嘆“還是老百姓樸實,講感情”。今天,她又像往年一樣來送臘豬蹄,以聊表感激之情,可這次她卻怎么也送不出去了。


            田曉堂又想,她一個市郊的農民,信息不通,不知道郝局長已經離世,其實也不奇怪。他在心里斟酌著,要不要把郝局長已故的消息告訴她。告訴她吧,怕她情緒失控。不告訴她呢,這么瞞著她,又于心不忍。猶豫了一會兒,他決定還是說出實情。


            果然不出所料,周傳芬聽他一說,臉色馬上就僵住了,右手提著的臘豬蹄咚的一聲掉到了地上。然后,就一屁股癱坐下來,呼天搶地地大哭不止,一邊哭泣一邊訴說著郝局長對她一家的大恩大德,點點滴滴,悉數道來。這時上班的人越來越多,見一個村婦模樣的老女人坐在大廳里嚎哭,還一口一個“郝局長”,都感到很好奇,紛紛打聽是怎么回事。田曉堂知道周傳芬這般傷心痛哭是發自內心的,這讓他不能不動容,但是她在這肅穆的辦公場所無休無止地哭鬧個沒完,到底還是不合適的,他又為她不識大體、不懂規矩而感到有幾分惱火。他勸說了幾句,見勸不住,只得把周傳芬交給趕過來的保安,轉身上了樓梯。


            田曉堂在爬樓梯時,覺得一大早讓周傳芬這么一哭鬧,一攪和,真是有些晦氣。眼下局里的人都對郝局長諱莫如深,周傳芬卻在這機關里對他深情追思,想來也有幾分滑稽。其實如何評價郝局長的功過,還有不小的爭議。對郝局長的死,社會上也有種種傳言。據說郝局長本不會這么快就去世的,他的病雖是絕癥,但由于手術及時,化療到位,完全還可以好好地活個三五載。他是在得知紀委已對他開展調查之后,偷偷服用了大量鎮靜藥物,才早早地去閻王爺那兒報了到。也就是說,他并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畏罪***。當然,這些都只是傳言,沒法得到證實,當不得真的。不過,如今的傳言往往比報上言之鑿鑿的“本報訊”更接近真相,讓人又不能不信。


            田曉堂走到三樓,不由停下腳步,往走廊上投去深情的一瞥。他在這三樓上了10年班,三千六百多個日子,從普通的辦事員一直干到局辦主任,其間經歷的酸甜苦辣,哪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F在大家都說機關的日子是“熬”過來的。一個“熬”字,真是耐人尋味。干部層級是個金字塔,只有極少數人能升上理想的位子,絕大多數人一輩子恐怕都難得“熬”出頭來。這么一說,還真是有些殘酷,可這就是真相,機關的真相。真相往往是殘酷的。田曉堂在三樓駐足片刻,就抬腿向四樓走去。他知道,他已經幸運地從三樓“熬”出頭了,從今天開始,他將更上層樓。四樓辦公的都是局領導。轉眼間,三樓的10年已經成為回憶,而站在四樓的新起點上,他還要繼續“熬”下去。


            上得四樓,迎面碰上付全有,他大概剛從包局長的辦公室里出來。付全有看見田曉堂,既沒叫“田局長”,也沒說半句話,只是臉頰上的皮肉動了動,似乎沖田曉堂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可田曉堂并沒有捕捉到多少笑意。田曉堂也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他看出來了,付全有臉上有種掩飾不住的得意。他得意什么呢?因為所服務的領導升了職,就感覺自己的身份也水漲船高了么?這也太可笑了?,F在領導的司機都跟個家奴似的,只認所服務的那個“主子”,并且還有種莫名的“主貴仆榮”的自得感。田曉堂也看出來了,哪怕他現在做了副局長,付全有仍不太把他放在眼里。田曉堂壓住心頭的不快,說:“包局長到了么?”他問的是一句廢話,但廢話不等于就沒有用。田曉堂問這話時嗓門有點大,他希望包云河能夠聽見?!霸绲搅恕?,付全有機械地答了一聲,就匆匆下樓去了。


            田曉堂進了自己的新辦公室,擱下皮包,并沒有馬上坐下來,只是站在屋子中間環視了一下四周,心情不免有些振奮。這套辦公室原是包云河用的,包云河前天把它給了田曉堂。辦公室面積不小,裝修檔次也不低,而且還帶有休息室、衛生間。田曉堂暗想:坐在這樣的屋子里辦公,心理上難免會產生一種尊貴感,自認為算個“人物”的感覺也就飄然而至。有些人一當上官就自命不凡,多半就是被豪華辦公室、豪華轎車給慣壞的。田曉堂喜歡這套辦公室,除了因為它闊大、舒適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這套辦公室風水好,特別“發”人。先后在這套辦公室里辦過公的六位領導,官運都旺得很,其中兩人已官至正廳,三人躋身副廳,還有一人也做上了正縣級的局長。當然,這個做上局長的人就是包云河。田曉堂知道局里有人散布過一種怪論,說包云河之所以能出奇制勝,奪取局長寶座,都是沾了這套辦公室的靈氣。田曉堂當然希望,今后自己坐在這套辦公室里,也能像從這里走出去的那六位領導一樣,吉星高照,仕途暢達。


            田曉堂駐足片刻,就轉身出門,去了包云河那邊。他敲了敲虛掩的門,頭剛探進去,就親親熱熱地叫了一聲:“包局長!”他跨進屋,看見房間的深處,有一顆腦袋從碩大的辦公桌后面浮了起來。那正是包云河。然后,就見包云河竟然離開辦公桌,大步邁過寬敞的空間,向他迎來。田曉堂大感意外,趕緊加快腳步,小跑著奔向包云河。還隔著兩三步,包云河就伸出了右手,田曉堂趕忙伸過手去,兩雙手就緊緊握在了一起。包云河握手很用力,久久不肯松開。田曉堂去看包云河的臉,那臉色卻顯得有些平淡,找不到他預期中的燦爛與熱烈。他略微有點失望。立馬又想,一切盡在握手之中了,還何須人家給你畫蛇添足?領導當到一定份上,就得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深似海。這是做領導的基本功。包云河今天親自迎出來,又和他用力握手,這已經是打破常規了。包云河這么做,是想給他傳遞什么信息呢?是想告訴他,咱們是一塊兒提上來的人,就如黨校同學一樣,這也是一種緣分,希望你能珍惜。是想告訴他,我是信任你的,把你當自己人看,希望你不要辜負了我。還是想告訴他,我十分看重你,今后在工作中還要依賴你,希望你能積極配合,切莫在背后拆我的臺?田曉堂一時也難得想明白。


            兩人在沙發上坐定,包云河方才開口,卻只是緩緩吐出了三個字:“怎么樣?”


            不了解包云河的人,會覺得他問得莫名其妙。其實,“怎么樣”是包云河的口頭禪,他喜歡用這三個字開場。這三個字有時帶有問詢的意思,但大多時候并無具體所指。


            田曉堂笑著說:“辦公室前天就搬了,一切都準備好了,就只等您發號施令了?!?/p>
            “好,好”,包云河輕輕點了點下頦。


            田曉堂微微欠了欠身子,又謙恭地說:“自己有幾斤幾兩,我心里明白得很,就怕挑不起這副擔子……好在您這個班長水平高,經驗也足,有您傳幫帶,我也就什么都不怕了?!?/p>
            包云河淡淡地一笑,輕咳了一聲,才說:“你是班子里最年輕的,正是甩開膀子干事業的時候,你要有信心嘛。今后壓在你肩上的擔子可能還要重一些,你要有思想準備?!?/p>
            田曉堂感激道:“只要您信任我,不怕我把事情辦砸,再重的任務交給我,我都有決心把它完成好!”


            包云河又點了點下頦,顯得很滿意地說:“好,好?!?/p>
            兩人又聊了幾句,田曉堂就告辭出來。他在心里暗自感慨,這個包云河,真可謂是搖身一變啊。剛才包云河的表情似笑非笑,說話不徐不疾,看人的眼神也有種居高臨下的味道,已經完全具備一把手的架勢和派頭了。包云河無師自通,將角色轉換得如此迅速,讓他很是吃驚。他去包云河那邊,只不過是想做個姿態,表明自己相當尊重包云河,堅決擁護包云河的英明領導,有事無事都愛去早請示晚匯報。過去包云河做副局長時,從未分管過他,兩人關系很一般。田曉堂就怕將來和包云河處不好關系。在一個單位里,副職和一把手的關系是非常微妙的,也是非常難處的。今天包云河的態度,讓他稍稍放心了一些。盡管包云河內心究竟是什么想法,他無從得知,他畢竟不是包云河肚子里的蛔蟲,但包云河想拉攏他、倚重他,看來是毋庸置疑的。不過,話又說回來,眼下局領導班子幾個人,有的倚老賣老裝糊涂混日子,有的是與包云河爭奪局長位子的失意者,要他們買包云河的賬,還真不太容易。包云河要收買人心,籠絡左右,除了抓牢他田曉堂,一時還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


            田曉堂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坐下來,再看看室內的格局和擺設,暗自和包云河的辦公室一比較,就莫名地有點泄氣,再也找不到剛才那種志得意滿的感覺了。包云河辦公室的面積是他這個辦公室的三四倍,就像個籃球場。包云河的辦公桌桌面有雙人床大,但擱在偌大的辦公室里,竟像汪洋中的一條船。這樣的超大辦公室,局里一共有兩套。當初建這幢辦公樓時,局長、書記是分設的,為了避免書記鬧情緒,局長干脆就弄了兩套面積、配置一模一樣的大辦公室,和書記一人一套??珊髞砭珠L、書記再也沒有分設過,又沒有哪個副局長膽敢搬過來,超大辦公室就一直是用一套、空一套。以前郝局長用的是另外一套,包云河當局長后堅決不肯用郝局長用過的那套,就搬進了過去閑置著的另一套房里。對局長辦公室的情況,田曉堂是熟悉的,今天因為自己的身份不同了,看問題的角度不一樣了,便又有了新的感觸。如今的領導才不管什么“室雅何須大”呢,如果允許辦公室建得像飛機場一樣大,都有人敢于拿這個去沖刺“吉尼斯世界紀錄”。他們會振振有詞地說,現在條件好了,辦公室建得大一些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辦公室建得大一些,坐著辦公胸襟才會寬廣,視野才會開闊,思想才會開放,才思才會泉涌,前來辦事的人才會心生敬畏,領導的權威才會不斷強化!田曉堂偷偷笑了,難怪官場上那么熱鬧,很多人都拼著老命往上爬,僅僅一個辦公室的差別,就有著足夠大的誘惑??!


            正在胡思亂想著,鐘林敲門進來了。田曉堂有點驚訝,愣怔了片刻,急忙起身招呼鐘林落座,一時竟不知說什么好。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今天這副局長辦公室的主人,恐怕就不是他田曉堂,而是坐在面前的這個鐘林了。他想起鐘林曾請過一次客,同事們在酒桌上都預祝鐘林做副局長了,可最終卻雞飛蛋打、胎死腹中,只落下個天大的笑柄。


            還是鐘林先開了口,說:“田局長,祝賀你呀。我這已是遲到的祝賀了。今后在工作中,還要請你多多關照?!辩娏值谋砬榈降走€是不大自然,雖然笑著,卻像戴著面具。不過,鐘林能主動上來說這番話,不管是否出自真心,都已經夠不容易了。田曉堂對鐘林一直印象不錯。鐘林在業務上是一把好手,為人又比較厚道實在,這樣的人哪個單位都是需要的。單位上得有這樣幾個“干實事”的人撐著,領導才有可能騰出手來,去專心“練虛功”。平心而論,鐘林做副局長,是夠資格的。也不知組織部門怎么想的,明明還空缺一名副局長,卻寧愿空著,也不提拔鐘林,或是別人。


            田曉堂笑容可掬地說:“謝謝你呀,鐘科長。以前我在局辦,你對我的工作相當支持,我一直是十分感激的。這次能有這點進步,除了感謝組織之外,還得感謝你和局里的同志們。沒有大家的信任和抬舉,我也不可能取得這點進步。今后在工作上請你要多支持,一些業務問題還要請你多指教?!碧飼蕴谜f著客氣話,竟是一套一套的,他自己都有點吃驚了。他的口氣似乎很謙虛,但越謙虛恰恰越能說明他占有心理上的優越感。謙虛也是要有資格的呀。


            兩人正聊著,門卻突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田曉堂扭頭一看,沒敲門就徑直闖進來的人,是局辦的副主任王賢榮。王賢榮本來滿臉堆著笑,見鐘林待在屋子里,笑容就一下子僵住了。鐘林忙知趣地告辭,王賢榮對往外走的鐘林說:“包局長要我通知大家,九點半開個機關干部會?!辩娏诌B聲說好,退了出去,轉身把門輕輕扣上。王賢榮臉上又恢復了笑容,很隨意地坐在沙發上,對田曉堂說:“九點半開機關干部會,請你出席?!?/p>
            田曉堂也說了聲好,表情頓時顯得輕松多了。他覺得王賢榮的話很有些嚼頭。王賢榮今天不是說“請你參加”,而是改口“請你出席”,兩字之差,一下子就把他擺在了局領導的位置上,看似細微,實則有本質的區別,聽了就格外的舒坦。


            王賢榮朝屋子里四下打量了一番,說:“您這里還差什么東西,只管告訴我,我好去買?!?/p>
            田曉堂笑道:“這不過是辦公的地方,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臺電腦,一支筆足矣?!蓖踬t榮,他想到了一件要緊事。自己往上走了一步,挪出了局辦主任的“坑”,目前最適合放在這個“坑”里的“蘿卜”,就是王賢榮了。王賢榮一直在他手下做事,是他一手帶出來的。王賢榮雖然年輕,但在田曉堂看來,經過這些年的“淬火”,已經鍛成一塊“好鋼”,是個合格的局辦主任人選。通俗點講吧,王賢榮可謂既“上得廳堂”,干起起草文件、報告等所謂“大活”來漂亮而利落,又“入得廚房”,做起布置會場、接待來客、調度車輛之類的“雜事”來則細致而周到;既“靜若處子”,寫起大材料來憋幾天幾夜足不出戶都耐得住寂寞,又“動若脫兔”,領導交辦的大大小小的事情總能風風火火地三把兩把落實好。田曉堂拿定主意,要向包云河推薦王賢榮接自己的手,這里面難免有他的一點私心,但更多的是出于公心。


            田曉堂在心里作出了一個決定,臉上卻不動聲色。這時他聽見王賢榮說:“包局長的辦公室昨天新換了一臺柜式空調,是付全有經手去辦的。這事付全有和我招呼都沒打一個,他跟你講過嗎?”


            田曉堂有些吃驚,也有點惱火。這個付全有,也太自以為是了!機關采購本是王賢榮具體管的,付全有雖然也掛了個局辦副主任的頭銜,但那只是為了解決副科級別,局辦的具體工作付全有根本沒有參與分工,一樣也不沾邊,他的職責就是替包局長開好車,一管“擋”二管“方向”三管“路線”。柜式空調算是大件了,付全有就是不愿跟王賢榮通氣,起碼也應該跟他吱一聲呀。田曉堂心里窩著火,臉上卻看不出來,只是說:“還有這事?我得去問問?!?/p>
            田曉堂走進大會議室時,機關干部差不多都到齊了,屋子里十分嘈雜,像個集貿市場。田曉堂知道自己今天既是“出席”會議,就該坐主席臺了,但他又不好意思主動跑上去,就瞅準了臺下第二排靠邊上的一個空位,準備先坐到那里去。不想早已端坐在主席臺上的李東達看到他,馬上大聲招呼起來:“田局長,到臺上來坐嘛!”一邊叫還一邊做手勢。田曉堂就不再謙讓,再謙讓就顯得虛偽了。他幾大步跨上主席臺,在左側最邊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田曉堂往臺下黑壓壓的人頭一看,心想,難怪人們把當官又稱為“上臺”,難怪一些領導在主席臺上一泡幾天也不厭倦。高高地坐在臺上,所享受到的尊貴感、滿足感,還真是妙不可言啊。他又往會議室后面看,一眼就看見了后墻上那個碩大的黑色電子鐘。


            當黑色電子鐘顯示時間為九點半時,包云河才滿面春風地出現在大會議室門口。一直在往外張望的李東達立即站起身來,伸出手噼噼啪啪鼓起了掌。他的掌聲頓時引爆了整個會場,屋子里就熱熱鬧鬧地響起了一陣噼啪聲。包云河朝大家拱了拱手,健步邁上主席臺。李東達急忙把臺上正中間的那把椅子往外拖了拖,笑瞇瞇地請包云河落座。包云河坐下后,不茍言笑地往臺下掃視了一遍,會場上頓時鴉雀無聲,好像近百號人都屏住了呼吸似的。包云河這才側過頭,不緊不慢地對李東達說:“怎么樣?”李東達說:“人都到齊了,可以開會了?!卑坪狱c點頭。李東達作為會議主持人,就簡短地講了幾句開場白,然后說下面請包局長作重要講話。又是一陣掌聲過后,包云河清了清嗓子,開口就說:“今天開個短會,我在這里只講兩點想法?!?/p>
            包云河口若懸河,田曉堂腦子里卻開起了小差。落選局長的李東達,今天的表現和狀態太讓人感到意外了。要是換了別人,說不定就找個借口不來參加這個會了??衫顤|達不僅來參加了,而且還面帶笑容,帶頭鼓掌歡迎包云河的到來,殷勤地給包云河挪椅子,好像他很擁護包云河同志做局長似的。這太奇怪了。他是故作曠達么?可這戲也演得太過了。這個李東達,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么藥呢?田曉堂又玩味著包云河作為局長今天的首次亮相。他往臺下一掃,全場居然立馬就靜了下來。這在他做副局長的時候,是不可想象的。田曉堂知道去年有一次,包云河在會上講話,臺下聽會的人滿不在乎,咬耳朵講小話肆無忌憚,包云河氣得把麥克風都摔了??磥?,到底還是屁股決定腦袋,人們服的并不是某個人,而是那人屁股下的位子。只要坐到一定的位子上,權威自然就有了,說話也就靈驗了。包云河說“開短會”,“只講兩點想法”,這也是大有深意的。過去郝局長主政時期,喜歡開長會,講長話,動輒就是“三點”,大三點里面又套小三點。無三不成文嘛。而且,郝局長從來不說什么“想法”,只說“意見”,經常是“下面我講三點意見”。包云河這是有意標新立異,和郝局長區分開來,樹立自己獨有的領導風格。當然,新官上任這樣表演,其實已很俗套,也夠拙劣的,但再俗套,再拙劣還得照做。畢竟,大家都不過是一介俗人。


            田曉堂定了定神,繼續聽包云河講話。他也不知道包云河在講第幾點,只聽見包云河說:“同志們哪,近幾個月來,因種種原因,我局的聲譽、形象深受影響,大打折扣,社會上議論紛紛,謠言四起,搞得我們相當被動啊?!卑坪觾叭灰桓蓖葱募彩椎臉幼?,又加大嗓門說,“當務之急,是重塑我局的形象。一個單位形象的好壞,首先在于領導。主要領導不帶好頭,不作表率,形象建設就落不到實處。上梁不正下梁歪,下梁不正就倒下來啊,同志們……”田曉堂漸漸聽出味來了,包云河這是在含沙射影地指責郝局長,怪他把局里搞亂了。田曉堂感到心里有些不暢快,覺得包云河在大會上這樣講一個剛去世的前任,似乎有失厚道。


            可包云河卻越講越起勁,田曉堂微微瞇起眼睛,他真不想聽了。他想包云河如此急不可耐地發泄對郝局長的不滿,給人的感覺只會是“小人得志”。包云河平時總是一副很有城府的模樣,可到了關鍵的時候,還是沒沉住氣,露出了馬腳。田曉堂正想到這里,突然聽見哐當一聲巨響,這響聲驚天動地,震耳欲聾,把包云河的講話生生打斷了。田曉堂忙睜大眼,看見整個會場上的人都在掉頭往后面看,王賢榮等幾個人已朝后墻邊跑去了。有人在悄悄說:“鐘掉了!那個大黑鐘掉下來了!”話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田曉堂不由吃了一驚,鐘怎么會掉落呢?他感到坐不住了。眼下他的局辦主任還沒免,機關內務管理是局辦的分內工作,出了這個事他也有責任。他便下了主席臺,快步來到后墻下,只見那個碩大的黑色電子鐘已摔得扭曲變形,痛苦地癱在墻邊,玻璃則碎了一地,王賢榮正在手忙腳亂地清掃。


            田曉堂回到主席臺,輕聲告訴包云河:“鐘已經砸壞了?!边@話顯然有點多余,但田曉堂總得說點什么吧。包云河沒有搭理他,臉色陰沉得有些可怕。接下來,包云河又擺開作報告的架勢,話鋒一轉,說道:“連個鐘都掛不牢,這說明了什么?說明我們作風不夠扎實,工作不夠細致嘛。我正要講這個問題呢。重塑我局的形象,關鍵就在于改進作風,強化管理?!卑坪釉秸f越嚴厲:“我今天不得不對王賢榮同志點名批評。不要以為一個舊鐘不值幾個錢,摔壞了無所謂,這個賬不能簡單地這么算……”


            田曉堂聽不下去了,覺得包云河批評王賢榮的話說得太重了。鐘掉下來王賢榮不能說沒責任,但這鐘掛了四五年一直都穩穩當當,誰能預料會出今天這事,又該如何提前防范呢!再說,王賢榮上面還有他田曉堂,要追究責任首先應追究他呀。田曉堂就插話說:“這事首先應怪我,我在這里向大家作檢討?!?/p>
            包云河側過頭來,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說:“你不要護短……”


            3、***專業戶軟硬不吃


            散會后,田曉堂往辦公室走,看見四樓走廊的盡頭立著一個人。那人長得有點胖,衣服又穿得臃腫,腰里就顯得鼓鼓的,加之滿臉胡子拉碴,看起來有些邋遢。田曉堂覺得這個人好象在哪兒見過,一時卻又想不起來了。這人守在這里干什么?找哪位局長***嗎?如果是往日,田曉堂就會走過去詢問一番,但今天他心情不大爽,就懶得管這個閑事了。


            田曉堂進了自己的辦公室,扣上門,坐下來喝了幾口茶,還是覺得心口有些堵。他知道包云河十分在意“掉鐘事件”。包云河就任局長召開第一次機關干部大會,就發生了這樣一件令人掃興的怪事,可不是什么好兆頭。但因此就怒火中燒,就不分青紅皂白地對下屬大發雷霆,也絕不是什么好作風。田曉堂隱隱覺得,包云河一味遷怒于王賢榮,分明對他帶有成見。想到這里,田曉堂的眉頭蹙得更緊了。正在這時,手機響了,周雨瑩打來電話,說想在中午約他幾個朋友一起吃個飯,田曉堂一聽就有些惱火,他不想在電話里和她說太多,就慌稱中午要在局里陪客,一口否絕了。他知道周雨瑩的小心思,她不過是想顯擺一下。他心里明白得很,此時張張揚揚地請客吃飯,只會讓人覺得他輕狂,傳出去對他沒半點好處。


            不過,他倒是很急切地想見到劉向來,便打了個電話過去。劉向來一聽見他的聲音,就打著哈哈說:“是田大局長啊,有何指示,請講?!?/p>
            田曉堂笑道:“我哪有什么狗屁指示。哎,你今天晚上到底回不回來?去省城一待就是好幾天,該不是在那里養了個小三吧?”


            劉向來說:“我哪有那個資本!當今養得起小三,玩得起情人的,至少是像你這樣的副縣級干部!不是有個段子嗎,說時下有些小女生的奮斗目標,就是把科級干部心搞亂,把縣級干部家拆散,年底拿走財政一半。我頂多是心被搞亂而已,無權無勢沒人看得上眼,你可得當心了,當心家被拆散呢?!?/p>
            兩人說笑了一陣,就約定了晚上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劉向來最后說:“關于你們局里這次人事變動,我打聽到了一些情況,等見了面再細說吧?!?/p>
            田曉堂嘴上說好的,心里竟莫名地亂了起來。


            正在這時,門突然被砰地一聲掀開了,王賢榮像一股旋風闖了進來。田曉堂嚇了一跳,王賢榮的莽莽撞撞讓他有些惱火。王賢榮卻不看他的臉色,慌慌張張地嚷道:“不好了,老林今天又打上門來,和包局長吵上了?!?/p>
            田曉堂疑惑地問:“哪個老林?”


            王賢榮說:“就是死了老母親的那個無賴?!?/p>
            王賢榮說得有些含糊,田曉堂一聽卻馬上就懂了。他頓時意識到,剛才在走廊盡頭看到的那個腰身臃腫、一臉胡須的家伙,正是那個老林。大約在半年前,老林曾來局里和包云河大吵大鬧了一場,田曉堂當時參與做過勸說工作,所以曉得老林這個人,但印象并不深,時間一久難免就記不起了。


            田曉堂笑道:“這個老林真會挑時間,包局長剛走馬上任,他就跑來送‘恭賀’了!”


            王賢榮說:“我猜他正是看到包局長做了一把手,才又打起了歪主意,跑來找碴子的?!?/p>
            田曉堂搖頭感嘆:“老林真像一塊牛皮糖,誰粘上就甩不掉了!”


            老林為何死纏著包云河不罷不休,這事說來話長,得從局里組織實施的“三清工程”說起。


            去年年初,郝局長從省廳爭取來一個農村環境整治項目,放在云赭下面的一個縣實施,名曰“三清工程”,安排包云河具體主抓。本來“三清工程”跟老林沒有什么關系,更沒有利害沖突,但后來發生了一樁不大不小的事情,卻將老林與“三清工程”,與包云河牽扯到了一起。


            去年3月,“三清工程”施工隊的一輛卡車拖著筑路用的碎石前往工地,途中將一位農村老太太刮了一下,倒在了地上。司機聽見旁人的叫喊,忙停車下來查看,見老太太雖然身上沒什么傷,卻已人事不醒,立馬攔住一輛面包車,將老太太急送縣人民醫院搶救。


            老太太不治而亡。司機感到很冤枉。當時那段村道較窄,他看見那個老太太歪歪斜斜地走在路邊,還特意撳了幾聲喇叭提醒她小心避讓,注意安全。不想她還是碰到了車上,被車尾的什么東西刮了一下,意外地送了命。按說出這事司機沒多大責任,他叫冤枉倒也實在。事后的調查和尸檢也表明,這個司機幾乎可以完全擺脫責任。原來,那個農村老太太患有老年癡呆癥,還有高血壓等諸多毛病。出事那天,神志不大清醒的她是自個兒撞到車尾上去的。這一點有幾個當時在場的路人可以作證。而且,當時車速很慢,她刮倒后根本沒有受到致命的撞擊。她是因為受了驚嚇,導致腦溢血突發而不幸身亡的。


            包云河奉命處理此事。弄清情況后,他覺得事情并不復雜,處理起來不會太難。既然責任在老太太,就不存在賠償的問題。但出于人道主義精神,由施工隊老板拿個兩三萬塊錢,用于安葬死者和安撫死者親屬,還是應該的。


            萬萬沒想到的是,處理這事竟然相當麻煩。麻煩就出在老林身上。老林是那個農村老太太的兒子。


            老林作為死者親戚,與包云河和施工隊老板面對面坐下來談判。卻非常不順利,因為老林根本不聽關于事故實情的任何解釋,不肯接受包云河的調解意見,一口咬定老太太就是被車撞死的,沒有二十萬這事休想了結。


            老林的蠻不講理和漫天要價,讓包云河大為惱火。他忍著火氣,耐心地和老林協商,老林卻始終不肯讓步,態度越來越蠻橫。包云河也是個有脾氣的人,實在忍無可忍,就拍著桌子跟老林爭吵起來。第一次談判以失敗告終。


            包云河以為談判破裂后,老林會冷靜下來,作一些反省,不再提出那么離譜的要求??伤脲e了。第二天,老林竟然做出了更荒唐的舉動。他喚來一幫人,將老太太的尸體從縣人民醫院抬到了縣政府大院,并打出大字橫幅,要求政府為民做主。老林此舉造成的影響實在太壞了。市里分管***的副市長很快得到消息,馬上打電話給郝局長,批評他工作不細致,處置不力,才導致矛盾升級,進而釀成了“抬尸事件”。這位副市長嚴厲地強調,穩定壓倒一切,要求他火速去縣里,與縣委、縣政府領導一起妥善處理這起突發事件,務必控制住事態。郝局長受了批評,滿肚子都是火,把包云河叫來責怪了幾句后,立即和包云河趕往縣里,投入事件處理當中。


            和老林又開始談判。在談判前,郝局長、包云河和縣里出面處理此事的一位副書記商量了一下,包云河和副書記的想法是一致的,主張對老林絕不能手軟,必須要求老林無條件抬走尸體,否則就采取強制措施,并對老林實行治安處罰。郝局長卻怕矛盾進一步激化,主張先跟老林談條件,進行一番討價還價,如果談得攏就好,談不攏再采取相應手段也不遲。包云河認為在這種情勢下,根本不可能跟老林這種人談成功。但后來還是依了郝局長,與老林商談了近一個小時。結局正如包云河所預料的,老林就像一塊又硬又臭的石頭,不肯作出半點讓步,還一再叫囂,不答應給他二十萬,就絕不會抬走尸體。見和平解決實在無望,郝局長才同意動用警力。那位副書記一聲令下,數十位在現場維持秩序的警察一擁而上,強行將尸體抬出大院,直接送到殯儀館進行了火化,同時還將老林拘留了7天。


            “抬尸事件”果斷處置之后,包云河覺得老林這人有點邪乎,就暗暗對他的底細作了一番了解,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原來,這個老林根本不是什么好鳥,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老混混、老無賴。他從小就偷雞摸狗、游手好閑,后來一直游蕩在市區,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一天到晚不是坑蒙拐騙,就是吃喝嫖賭。三十多歲時,他曾因詐騙被判入獄,在牢房里度過了7年。出來后,仍不思悔改,照樣不務正業。直至如今已年過五旬,還是未成一天器。老林對自己的老母親從來不管,哪怕老太太患了癡呆,一會兒清醒一會兒迷糊,他也很少回去瞧上一眼。但得知老太太被卡車刮倒,已意外身亡,老林卻立馬就趕回了老家。他是覺得發財的機會來了,老母親臨死之際給了這個難得的機會,他可得抓牢了,狠狠地敲詐一把!正是出于這種心態,他才漫天要價,才以抬尸相要挾。


            知道了老林竟是這種人渣,包云河明白,麻煩還遠未結束。果不其然,老林從拘留所一出來,就捧著老太太的骨灰盒,帶著一床破被絮,來局里找包云河了。大概是因為受了點挫折,老林的口氣軟了些,不再堅持非要二十萬不可。包云河也意識到兩三萬塊錢只怕打發不了這個難纏的家伙,也決定作些讓步??蓛扇说南敕ú罹嗳匀缓艽?,沒法達成共識。當晚,老林將被絮一鋪,就睡在四樓走廊上,并聲稱問題不解決,就以局辦公樓為家,駐扎在此絕不撤走。包云河對這種耍賴的做法十分反感,決定不理睬他,將他晾起來,看他能硬撐到幾時??珊戮珠L卻看不下去了,覺得一個***者天天睡在這里,還帶著個骨灰盒,太不成體統,又擔心老林還會惹出什么更讓人驚駭的事端來,就要求花錢買平安,爭取盡快息事寧人。包云河拗不過,只得委曲求全,再次跟睡在辦公室門口的老林對話,忍痛作出巨大的讓步,最后以11萬談定。老林是以勝利者的姿態離去的,臨走時卻并不領包云河的情,還罵罵咧咧的。包云河很有些懊惱,覺得真是便宜了這個狗東西。


            終于得以了結,從此應該天下太平了吧?包云河又想錯了。幾個月后,大約是那11萬塊錢揮霍得所剩無幾了,老林竟又跑來找包云河,說相比某個類似事故,給他的賠償實在太少,他虧大了,要求再追加一點錢。其時,郝局長已住進了醫院,包云河不再有顧慮,就對著老林劈頭蓋臉一頓臭罵。田曉堂就是那次跑去勸架,才認得了這個老林。那回,老林是灰溜溜地離開的。他萬萬沒有想到,包云河突然竟會變得這么強硬,就像一頭咆哮的獅子。


            碰了硬釘子,老林也該死心了吧?哪想在半年之后,老林竟又不邀而至,打上門來了。這個老林,真像一只螞蟥,叮上了誰就不肯輕易松口!


            田曉堂問王賢榮:“這回老林是怎么說的?”


            王賢榮說:“我剛才在門外聽了一下,老林高聲大嗓地叫嚷,說包局長在‘三清工程’中拿了回扣,如果不答應再補給他5萬塊錢,他就去舉報包局長,讓包局長屁股還沒坐熱,就馬上垮臺!”


            田曉堂笑了起來,說:“噢,他換了個花樣,又想來搞敲詐!就這么個事,還值得你這么驚慌?”


            王賢榮說:“老林這回有點不尋常,付全有擔心他腰里綁著雷管炸藥……”


            田曉堂頓時大驚,說:“是嗎?你怎么不早說?”


            王賢榮說:“這只是付全有的懷疑,我也拿不準……”


            田曉堂懶得聽他啰嗦,把手一揮,說:“走,趕快去看看?!?/p>
            包云河辦公室的門緊閉著,爭吵聲不時從里面傳出來。門外圍著付全有等幾位機關干部,他們看見田曉堂,趕緊讓開。付全有介紹說:“我剛才是看著老林進去的,他進去后就把門反鎖了,我感覺他今天來者不善……”


            田曉堂問:“你覺得他腰里可能是炸藥?”


            付全有說:“他腰里鼓鼓滿滿的,讓人不得不產生聯想?!?/p>
            田曉堂回想起來,他剛才遠遠地看見站在走廊盡頭的老林,就感覺老林的腰身特別臃腫,看起來有些奇怪。田曉堂的心情驟然緊張起來,兩腿禁不住篩糠似的發抖。他知道,憑老林的秉性,不計后果的事情只怕是干得出來的。就在前不久,云赭市有一位局長剛被前來討債的小包工頭一刀捅成了重傷,差點丟了性命。老林可能正是受了這件事的啟發和誘導,才打算鋌而走險。當然,也有可能是一場虛驚??扇f一老林腰里真有炸藥呢?老林這家伙,并不是個有正常思維的人呀!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否則一旦出了大事就追悔莫及了。田曉堂意識到,現場處置這起危在旦夕的突發事件的責任,已落在他的肩上。眼下形勢緊迫,容不得他優柔寡斷,必須盡快鎮靜下來,果斷作出決策。


            王賢榮這時催問道:“田局長,我們該怎么辦?”


            付全有出主意說:“我手里有門鑰匙。我看這樣吧,我去打開門,我們一起沖進去,將他制伏……”


            田曉堂搖頭道:“這樣做太冒風險?!彼尖馄?,安排道:“賢榮你趕快打110報警,請公安局馬上派有經驗的警察過來處理?!?/p>
            王賢榮說了聲好,立即走到一邊打電話去了。


            田曉堂又對付全有說:“你給包局長發條短信,就說老林身上可能有炸藥,請他務必多加小心,不要再跟老林爭吵,以免激怒老林?!?/p>
            付全有說:“好的。你考慮得還真是細致?!闭f完馬上掏出了手機。


            王賢榮走過來說:“已報了警,幾分鐘后他們應該就會趕來?!碧飼蕴谜f:“好?!北M管已在著手處理,他仍然緊張得不行。畢竟還是頭一次碰上這種事,他心里毫無把握,也不知道作出這樣的決斷是否正確。他想要是有其他局領導在場就好了,還可以幾個人合計合計??筛静灰娔菐讉€副局長的人影,特別是常務副局長李東達,他的辦公室就在包云河的隔壁,卻也不見他露面。


            付全有的短信已發給了包云河,可包云河的口氣似乎并沒有軟下來,他的怒斥聲仍連續不斷地傳出來。田曉堂有些疑惑,又更加擔心起來。這樣僵持下去,老林只會越來越暴躁,危險性就會不斷增強。


            好在警察到得很快。見只來了三個人,而且穿著便裝,田曉堂略微有點失望。三位警察中年長的那位開口就問:“什么情況?”田曉堂趕緊作了介紹。這時旁邊的一位年輕警察才說:“這是我們的劉大隊?!碧飼蕴妹φf:“辛苦劉大隊了!”劉大隊并不客套,只是問:“包局長的辦公桌離這門口有多遠?”


            田曉堂說:“這間辦公室空間比較大,大概相隔有七八米吧?!?/p>
            劉大隊蹙了一下眉說:“這么遠!難度真不小?!苯又鸵笞呃壬系娜硕级汩_,吩咐兩個年輕警察道:“馬上準備行動。你們先把鋼盔戴好,將門鑰匙拿在手上,聽我一聲令下就開門沖進去?!?/p>
            田曉堂覺得劉大隊這種部署并不高明,就擔憂地說:“這樣強攻,行嗎?”


            劉大隊說:“你放心,這兩位都是訓練有素的反暴高手,他們能在最短時間內制伏對方。當然,風險也是存在的。處理這類危險的突發事件,沒有哪種決策能夠確保萬無一失?!?/p>
            待大家躲到一邊后,劉大隊大手一揮,低聲叫道:“上!”那兩個年輕警察輕輕地打開門,然后像離弦的箭一樣飛奔進去,背對著門的老林剛有所覺察,還沒來得及轉過身,就已被反剪雙手,按倒在地,動彈不得。倒是把看著這一幕發生的包云河驚得目瞪口呆。


            田曉堂等人跑過去時,老林的棉衣已被警察解開了。腰間卻不見什么雷管炸藥,只是捆著一個厚厚的腰圍。這個結果真讓人哭笑不得。劉大隊問:“你腰里帶著這玩意兒干什么?”


            老林乜斜著眼說:“我的腰椎間盤突出,全靠它來護腰的,這犯了哪門子法?”


            包云河嘲笑道:“你***從來就沒干過正經事,說你劣跡突出倒是一點不假,可你憑什么腰椎間盤也突出?!”


            送走了劉大隊等人,又把罵罵咧咧的老林打發走,已是中午1點了,田曉堂陪著包云河來到食堂。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說話。田曉堂說:“剛才我真替您捏了一把汗?!?/p>
            包云河卻說:“其實用不著擔心,也不必叫警察來。老林不會給我帶來任何危險?!?/p>
            田曉堂很吃驚,盯著包云河問:“您就那么肯定?”


            包云河點點頭說:“打過無數次交道,我太了解這家伙了。他就是個貪生怕死、貪圖享樂之人,才不會干那種傻事呢。他一次次纏著我,無非是想多詐點錢花花,犯不著為此把自己弄進牢里,更犯不著搭上一條老命!”


            田曉堂想了想,覺得包云河的分析很有道理??磥?,姜還是老的辣。和包云河相比,自己到底還嫩了些。


            包云河突然發起了感慨:“你看看,上任第一天,就遇上這么些爛事。唉,這個局長,可真不好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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